內容試讀
我與青少年的父母交談時,話題往往會轉向智慧型手機、社群媒體和電玩。家長描述的情況不脫幾種模式,其中一種是「衝突不斷」:父母試圖訂立規則並努力執行,但電子設備實在太多;孩子有各種理由跟父母吵,力爭放寬限制;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孩子有太多規避限制的方法。結果,家人之間一天到晚為此爭執不休。維持家庭儀式和家人之間基本的互動愈來愈困難,感覺就像在抵禦不斷上漲的大浪,這股大浪不僅吞噬父母,也吞噬孩子。
和我交談過的家長,大多數人的故事並不是什麼已確診的精神疾病。相反地,他們有一種潛在的不安,擔心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正在發生,擔心孩子因為上網時間愈來愈長而錯過了什麼──實際上,幾乎是錯過了一切。
但有時候,家長告訴我的故事黑暗得多──他們覺得失去了孩子。波士頓的一名母親告訴我,她和丈夫為了讓十四歲的女兒艾蜜莉遠離社群平台Instagram,做了諸多努力。他們目睹IG對她的傷害。為了限制她使用IG,他們試了各種保護程式,試圖監控並限制她使用手機上的應用程式。結果家庭生活淪為不斷的衝突與抗爭,艾蜜莉最後找到繞過限制的方法。她進入母親的手機,關閉手機裡的監控程式,並威脅父母,若重新開啟程式,她就自殺。這個實例讓人不安又心痛。她的母親告訴我:
感覺唯一能讓她擺脫社群媒體和智慧型手機的方法就是搬到荒島上。她每年夏天都會去參加為期六週的夏令營,那裡規定不准使用手機──其實是禁用任何電子設備。每次我們從夏令營接她回家,她都是正常的樣子。一旦她又開始使用手機,就會恢復到之前焦躁、憂鬱的狀態。去年我沒收她的手機兩個月,另外給了她翻蓋手機,結果她又恢復正常的樣子。
這類故事如果是發生在男孩身上,通常涉及的是電玩(有時是色情內容),而非社群媒體,尤其當男孩從玩票的休閒玩家(casual gamer)過渡到重度玩家(heavy gamer)時。我認識一位木工,他告訴我,他的兒子詹姆斯現年十四歲,患有輕度自閉症。在新冠疫情爆發之前,詹姆斯的學業成績與柔道表現進步顯著。但學校停課後(當時詹姆斯十一歲),他和妻子買了一台遊戲機PlayStation 給他,因為必須「讓他在家裡有點事做」。起初,這台遊戲機改善了詹姆斯的生活──他非常喜歡遊戲和社交。可是當他開始長時間迷上電玩《堡壘之夜》(Fortnite,又譯《要塞英雄》),他的行為開始出現變化。「就在那時,沮喪、憤怒和懶惰一併爆發。就在那時,他開始對我們發脾氣。」這位父親告訴我。為了因應詹姆斯突然改變的行為,他和妻子沒收他所有的電子產品。結果詹姆斯出現了戒斷症狀(withdrawal symptoms),包括易怒和攻擊性,他拒絕走出自己的房間。雖然他的症狀在幾天後有所改善,他的父母依然覺得進退兩難,表示:「我們試著限制他打電玩,但他除了線上交流互動的網友,並沒有其他朋友,所以我們能限制他多少呢?」
無論故事的模式或嚴重性如何,家長共同的感受是他們被困住了,覺得無能為力。大多數家長都不希望孩子過著以手機為主的童年,但不知怎地,這個世界已然改變,任何父母若想抗拒或對抗它,將讓孩子陷入社交孤立的處境。
本章接下來我將拿出一些數據,證明有大事在發生,並且早在二○一○年代初,某個影響深遠的現象就已經發生,導致年輕人的生活發生變化,心理健康急遽惡化。但在深入研究這些數據之前,我想先與大家分享一些家長的心聲,他們覺得自己的孩子不知怎麼被網路世界捲走,而他們現在正努力救回孩子。




